“不让蒸馒头炸丸子”的误解本不该有

“不让蒸馒头炸丸子”的误解本不该有

据媒体报道,近日,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下发《关于加强对大灶蒸馒头、炸丸子等燃烧木材、劣质散煤开展巡查的通知》,直指当地延续多年的大灶蒸馒头、炸丸子等习俗,称将展开巡查。这一通知迅速引发舆论争议,不少民众留言表示,临近春节“不让蒸馒头、炸丸子”让人无法理解。其后,当地政府部门回应称该通知强调的是对燃烧木材、劣质散煤开展巡查,系出于保护大气环境的考虑,而群众过春节蒸、煮、炸食品使用天然气、煤气、洁净煤都是允许的。

不过,也应该看到,尽管当地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,但这一事件已经产生了负面影响。

今天(2月19日)是社区排查的最后一天了,社区封闭的措施越发到位,执行也更加严谨。通过转运患者数量的下降,我也能看到社区排查工作中可喜的变化。早期,我一天转运过三趟、八名患者。我最近一次跑车时,一天只转运了一趟。我相信疫情总会过去,结束之后最想陪陪孩子,出去旅游散散心。

我是河北人,1991年从部队转业来到武汉,便留了下来。我在这里生活了20多年,和身边的武汉人相处久了,他们在工作中体现出的责任感,他们为人处事中的细心,让我感受到武汉是一座有担当的城市。

护目镜会限制视野,在接送病人的过程中,王禾田为了保证行车安全,会把护目镜摘下来,打开窗户,让空气流通,但也因此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暴露在外。由于近距离接触高危人群,他也会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
以下是王禾田的口述整理:

后来,我看到市政府在招募疫情防控志愿者,立刻在手机上填表申请,但是因为年龄较大,很遗憾地没有被录用。2月2日,我又到自己家所在的永清街道办事处毛遂自荐,希望能为疫情防控尽一份自己的力量。

我的职责是从社区接送新冠肺炎确诊患者前往各个医院治疗,由于日常接触高风险人群,为了与家人隔离开,我休息的时候只能借住在朋友的空房子里。我记得2月6日,我工作到凌晨两点多,刚刚转运了两名患者。当我开车到自己家楼下,脱去防护服时,才想起不能回家。由于第二天上午还要去街道办公地点报到,我就在车上将就睡了几个小时。

王禾田与他所驾驶的社区转运车

两天后,我正式上岗成为永清街道办事处的第一位志愿者司机。

政府公文代表的是政府政令,应该具有起码的严谨和严肃性。这样一则语言表述不准确、内容审核不严谨的通知,广为流传,在乡间村舍制造了紧张气氛。其实,当地在后续回应中所谓的“语言表述有不准确”,仍非问题的关键。一个“禁”字,如果不限定条件,就会让人们以为当地民间习俗“用劈柴大灶蒸馒头、炸丸子”将不再是合法合规的存在。这也是民众最为焦虑的地方。很多人想不通,每年春节前都会开展的年俗,今年为什么就不行了呢?

王禾田。本文图均为受访者提供

凡此种种,都需要当地政府通盘考虑,绝不是仅仅下发一个通知、启动全覆盖的巡查就能解决得了的。近年来,一些地方在治污时总是会出现一些令人惊讶的偏差,如给老百姓的锅灶上贴封条等。这种把治污的目光紧盯到老百姓生计上的做法,不仅会引起民众的反感,更会影响实践效果。因此,在推行一项规定或政策之前,相关部门必须综合考虑,三思而后行。

上岗的第一天,我还是有点担心的,走出家门前虽然考虑到了有一定危险,但是在服务过程中才慢慢意识到,生活中原本琐碎的事情竟也会给我带来困扰。

1月23日,武汉“封城”之后,我和家人响应号召留在了武汉。此后,我持续关注着疫情动态,还在协调老家的社会团体捐赠物品,筹集方便面等物资。

这些天来,我开车带着社区的患者跑遍了汉口所有的定点医院。由于车内空间密闭,我也担心被传染,每天都在高度紧张状态下。在车内穿着防护服,戴着口罩,戴不戴护目镜成了最大的问题——不戴吧,又担心自己的安全没有保障,戴上的话视野受影响,开车不安全。

我的家人很担心我在社区一线的工作,每天电话不断。问我一日三餐吃的什么,有没有防护到位,嘱咐我吃好喝好睡好,才能增加抵抗力,更好地为社区服务。

然而,一方面为自己顾虑,但另一方面,看到一些行动迟缓的老人,我又忍不住去伸手帮忙,常常让我陷入两难。2月10日凌晨一点多,我转运了一趟患者,本来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不下车的,可当我看到他们那般无助,又于心不忍。他们大包小包拎着,有家人却不能陪同,我还是忍不住下车去帮他们一把。

另一方面,在老百姓的整体生活水平和方式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之前,强求百姓改变传统生活习惯,也不切实际。民众并非不知道使用天然气、煤气来炸丸子、蒸馒头更清洁,但要把这样的认知落实到行动上,既需要老百姓愿意使用清洁能源,又需要地方能够提供相应的基础设施。如果煤气、天然气在农村并不普及,且价格高昂,又怎么能强求群众都去使用呢?

澎湃新闻记者 汤琪 实习生 闫彩琪

社区给王禾田的防护物资

王禾田说,他每天都会测量好几次体温,还笑称自己有点“神经质”。

我开的车是政府给街道配的面包车,把车内的座椅拆掉后放置了几个板凳,空间更大也便于消毒。接送的患者时,他们常会出现情绪焦躁、恐慌,他们担心自己的病情。我只能耐心地安抚他们,开导他们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心安。

临漳县能够及时回应社会关切,并以补充通知的方式,细化解释已发通知,这至少表明,当地政府对民意诉求是重视的,也愿意与老百姓进行积极的沟通互动。这样的姿态当然值得肯定,毕竟政府行政就该与民众意志相向而行。

为此,我只能把护目镜摘下来,尽量在行车过程中把窗户放下来吹着风,让空气流通,避免交叉感染。虽然有点冷,但起码能保证行车安全。精神时刻紧绷,尽量多的消毒,尽可能不近距离接触乘客。

回过头想,我也会很觉得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很危险,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传染,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发烧,每天都要量几次体温,我都觉得自己有点“神经质”了。

当地政府出台治理大气污染的相关政策,当然很有必要。但在具体的政策实施上,也应该循序渐进,多一些理解。一方面,当地长期形成的生活习俗,寄予着民众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,也很难轻易改变。一旦政府采取行政命令的方式去改变,则必然效果不彰,甚至会产生强烈的舆论反弹。

“在这个有担当的城市,我想做一个有担当的人,为我的孩子树立榜样。”说不担心是假的,但是既然上了“战场”,王禾田有股无畏的冲劲。

疫情前,我是黄鹤楼公园营销科的职工,平时负责公园内世纪钟的运营。以往过年,我和妻儿经常回河北看望老家的亲友,但今年,新冠肺炎疫情让回河北过年的计划落了空。